第二十八章 接头日 (第2/2页)
行至秦淮河的码头处,她在食摊买了糕点,又去货郎处买了一只小女孩最爱的彩纸风车,才举目四望。
少顷,她走到两位戴儒巾的青年跟前,彬彬有礼地问道:“公子可是要坐船游河?”
儒生们瞅着她:“你是给船家拉客的?”
“不是,我正巧要坐船回家,我家临近西水关,会经过贡院,那是秦淮河最漂亮的一段。我可出一半船资,与二位拼个船,如何?”
两位儒生是外乡人,初到京城,便直奔秦淮河畔,欲一睹繁华。
二人家境都不富裕,能省一半船资,何乐而不为。
况且这本地娘子,瞧来就是寻常人家的妇人,手里还拿着给家中小童带的玩意儿。
“好,我们与娘子拼船,”其中一位儒生道,“娘子既是京城人,劳烦挑个船,讲讲价。”
秦勉转向河湾僻静处:“到那边找船。”
平素玉面阎罗的锦衣卫谢百户,今日是满面尘霜的秦淮河老艄公。
自辰初起,谢思恒便守在这处与金娘子约定的码头。
他有意将小舟舶在稍远些的岸边,避开真实的游客。
实在碰到有人问价搭船,他便猛咳几声,颤着嗓子抱怨:“苦啊,没钱抓药,一把老骨头了还要来摇船,挣几个救命钱。”
如此凄惨的生活真相,感动得那些客人们掉头就走。
近午时分,谢思恒终于盼到金娘子现身码头。
金娘子却不急着往河边来寻他,而是闲庭信步似的买了东西,半路又去搭讪两个兼有书卷气和土气的儒生。
谢思恒只讶异了几息,便反应过来:金娘子多半是发觉有人跟踪,故意演给跟踪者看。
见金娘子明确地引着两个儒生往自己这边走来,谢思恒立刻大声招呼:“客官坐船吗?钞库街,夫子庙,冷香楼,贡院,直到西水关,都能去。”
秦勉佯作斤斤计较地讲价,儒生们一听,这精明的本地小妇人果然说得对,偏一些、破旧一些的小舟,便宜多了。
三人上船,秦勉对摇橹离岸的谢思恒道:“老伯,到了贡院最热闹的地方,劳烦你指引两位公子下船,我打个盹儿,到西水关了再喊我。”
言罢,秦勉靠着船弦,扯下帷帽。
漏出的目光,却投向岸边穿梭于小贩中的那个身影。
毛府的花匠,阿江,自她出府时,便跟踪着她。
直至此刻,阿江才折身返程。
……
水波潋滟,玉楼参差。
读书人陶醉于秦淮丽景,少不得要吟诗。
只是自己的原创能力约等于没有,儒生中那喜欢怀古诗的,便打着拍子,念前人的:“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。无情最是台城柳,依旧烟笼十里堤。”
他刚陶醉地唱完,同伴立刻唬着脸道:“莫念这首。”
“怎了,韦庄的名作啊。”
同伴肃然道:“得亏韦大才子已经死了好几百年,否则,这诗若是被锦衣卫听见,管他韦庄钱庄的,都要掉脑袋。”